水天

没错。
在这里写字，又是与时间有关的。

今天在2011年台历的背面，做了一个2012的台历——因为实在很喜欢现在用的这个台历，蓝色，纸张很好，厚实，方便，不大不小。所以很不忍心把背面浪费掉，就用彩色笔一天一天地画着……
心里不禁打鼓，如果2012年，也要像这样一下一下地就过去了，怎么办呢？
直到画到2012年11月时，写下光棍节那一天，突然觉得，这不是刚刚过去的吗？心里不由得紧起来。
那种时间飞逝的焦灼感，在这段时间里，尤其强烈。

2011就要过去了，想想一年前，在同一间办公室里，经历着一些事情的开始、一些事情的结束、以及一些事情的转折，当时怎样跟同事聊着2010的飞逝，还历历在目。真的只是一瞬间的工夫，我似乎奔跑着、翻滚着、叫嚣着，度过了2011，转眼到年底，突然想刹车，却发现没有理由。

时间是匀速的。但并不是从容的匀速，而是飞逝的匀速。连高铁都降速了，时间为什么不能喘口气再走？？

实验室即将聚餐，拆开去年此时写下的愿望。那将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啊！
去年写下愿望时，仿佛觉得自己等不到再看到它的一天似的，仿佛这一年会有很多变数似的，没想到，这一天就这样如期而至，快到让我措手不及。去年，我写下的是什么呢？又实现了多少？

渐渐发现，迷茫是时间最冷酷的杀手。
当我迷茫的时候，时间就好像阳光下飞扬的尘土，游荡翻滚，却只有无序的轨迹，直到累了，最终落下来，积在某本被遗弃的旧书上，虚虚得铺一层，再铺一层。当想要回顾时，拿起书来抖一抖，就好像什么都没有、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。

写到这里不禁后背发凉。迷茫，或许就是那个真凶。

越来越深刻地觉得，时间，是最贵重的东西。如果谁愿意跟我一起分享一些时间，我会认为那是最深厚的情谊。因为现在的我，也只愿意跟一些真的值得的人去分享我有限的时间了。之所以说有限，是因为我留给自己的时间，都还远远不够呢！

刚毕业时一心只想把自己的生活丰富起来，工作的、业余的，只想尽可能地经历更多的事情。
现在，每一天都在几个选项中选出那个更重要或者更舒服的，只想将生活尽量简化，把更多的时间留给自己。——这是多么奢侈的一个愿望啊！即使如此，也还是想奢侈地期待一下。因为生命中的每一年都会像今年一样飞逝的，不是么？

我发现在这里留下的越来越少的笔迹，都逐渐体现了共同的特点：以时间为主题。
当我提笔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，心里略微一惊。
没错，如今的很多很多信息，都可以通过别的渠道去保存、传递和分享了，只有那些觉得留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合适的文字，才会想起码在这里，虽然偏僻，倒也贴心。

今天心情总是莫名波动，惴惴的安不下来。

今天是爷爷3周年的祭日。我只记得，3年前的今天，我似乎正处于一个黑暗的谷底。他在这个时间离开，把我从疲乱的生活中拉出来，让我回到老家，整整一周的时间，我得到了全身心的滋养。因为他的去世，反而在我体内注入家的能量。

爷爷，3年了。3年前的今天，我是一个不招领导待见的小屁孩儿，没大没小没轻没重，带着一股子生涩的耿劲儿，闭着眼睛、直着脖子、扬着头、撅着嘴，脚下还挪着步，用这样的姿态诠释着自己，捍卫着自己。
很多很多事，爷爷，你知道吗，那个时候，对于我，它们都活在想象中。
我想象着我独一无二的爱情，我想象着我光芒四射的未来，也想象着生活中的困难和阴暗，想象出那样一个倔强的外壳。
爷爷，我活在我的想象里，或者说，我自得其乐。即使在别人看来，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。

3年啊，爷爷，不知道在你的世界里，3年意味着什么。
我猜想，在你年轻的时候，3年，或许是从抗战刚刚爆发、到战火临近；或许是从第一个孩子的降生、到第二个孩子的夭折；或许是三年自然灾害；或许是文革的颠覆和煎熬；或许是平反后那些平静安宁的日子；或许是孙子的降生、孙女的降生，直到我的降生。又或许，是奶奶去世后漫长的孤独；或许是从“腿脚不好”到“行走困难”；或许是您在最后的几年里跟我说的，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活……
现在呢？自从您长眠地下，安息在奶奶身边，这3年，不知您还适应吗？

3年，对于您最小的孙女来说，仿佛过山车似的——我知道您没坐过过山车，想象一下吧，就是那种快速旋转翻腾的东西。我猜，抗日爆发、文革开始，在您经过的那些岁月里，应该不缺乏这种体验吧。相比之下，您孙女经历的这些，貌似都是小儿科了。她在争取的不是活下去的可能，而是“少走弯路”的捷径；她在纠结的不是跟哪支队伍走，而是怎样做“不后悔”的选择；她在烦恼的不是看不清动荡的政局，但同样是预见不了未来。是的，她在痛苦的依然是世界太大、人太渺小；依然是付出却得不到回报；依然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；依然是被控制的太多、能控制的太少。

爷爷，其实我会偷偷地想，是不是在这过山车般的3年过去以后，未来的生活就可以一眼望到底了呢？为什么我现在觉得时间越来越快？小时候上每一节课都觉得好漫长、过掉每一天都觉得好不容易，现在却总是匆匆匆匆、好像要做什么都是“没时间”……爷爷，我的时间，到底哪儿去了呢？

我知道，以您94年的阅历，一定觉得我还站在人生的起点吧。其实我也会觉得，好像很多画面才刚刚要铺展开，脚下不同道路的经络才刚刚要延伸去，可是，为什么我已经觉得累呢？爷爷，您能不能告诉我，活了94年，您会不会觉得累？会不会觉得生命太长、好像没有精力陪着它活下去一样？

爷爷，我真希望你能见证我这3年的成长。希望您看着我拿到毕业证又拿到合同，看着我从齐刘海到没刘海，看着我越来越不“一惊一乍”、说话越来越沉稳靠谱、表情越来越疲倦暗淡。

爷爷，我记着从小听到的很多教诲，要“与人为善”，要有信用，要勤奋努力，要珍惜时间……我想我这辈子都会流淌着同样的血液，流淌着你灌注的精神。不过，爷爷，我也好想问问您，身为这样一个无害的、可信的、靠谱的好人，您有没有觉得委屈、无助、不公过？有没有觉得想做什么却很无力过？有没有厌倦过平静的生活、而想要掀起一些波澜？

爷爷，你放心。流淌着你的血液的我，一定会是一个好人。不管大家说的，在这个时代好人会有怎样的下场，我想，我还是会是一个好人。因为，爷爷，你从来没有教过我们要怎么才能做一个投机取巧、巧言令色、两面三刀的人。

爷爷，过不了多久，您最小的孙女就要嫁人了。我真的是多么多么希望您能知道啊！也多么多么希望您能看到他，然后笑一笑，低低地念一句：“是个好孩子。”

爷爷，我只是想再叫几声爷爷。当我发现这个称呼从此失去了功用时，才越觉得它是如此温暖，暖到心窝里，热在眼眶中。

太久没有写了，差点把登录密码都忘掉。
在这个微博时代，还有多少人守着博客呢？翻翻故友的空间，荒芜居多。我这个开了6年的偏僻小站，存在的意义，也是怀念大于更新了吧。

今天生日。刚好在这一周的假期内。原本想回京跟男朋友及朋友聚会的，后来被一个堂兄触动，决定老老实实在家，珍惜陪伴父母的一分一秒。

在家，即使不帮他们做饭，他们自己做饭的心劲儿都会高涨很多。
近两年越来越觉得父母年纪大了。尤其是爸爸，说话更加柔情，对我也更加依赖。
无论他嘴上怎么劝我出国发展、让我不要顾及父母，但是我知道，他希望我发展的心是真切的，但看到我在身边的幸福，也是由衷的。

第27个年头，就这样开始了。
环顾一下自己的生活，除了感恩，还是感恩。
工作上顺风顺水，深得信任和重用，前面更是有无尽的事情值得去奋斗！虽然不能说一路坦途，但还是很高兴，我依然满怀激情地走在实现理想的道路上。
生活上也处处如意，男朋友非常靠谱，父母无条件的各种支持和接纳。似乎唯一的缺点就是我跟他都太忙了，没有时间经营，更没有时间浪漫。不过也好，我总觉得，在把生活重心转移到孩子之前，正是为事业奋斗的时候吧！人生苦短，越来越觉得，时间是最宝贵的。

至于我自己，只能说，还在成长中。顽劣之心仍未改尽，时不时犯些错误，工作上、生活中，还好都无伤大雅。而且最宝贵的是，在这些错误中，我一点点学习着自制，对自己也认识得越来越清楚了。

呵呵，写到这里，觉得这篇文章简直像是一篇上交上级的总结报告。太“红色”了。
或许，这就是我在《第24个年头》中写到的那种感觉：或许有一天，我也不再写什么，只道“天凉好个秋”。

所有的感慨，对过去、对现在、对未来的，都已太过浓烈、以至于不能细细品味，或者太过绵长、以至于没有时间从头梳理了。
我宁愿将它们全部打包，塞进一个角落，然后让自己继续生活的轨迹。

没错，生活，在经历了多少折腾、不服、挣扎、反抗之后，逐渐步上了“正轨”。而我，终于也不再饥渴地享受各种刺激，而愿意在平静的生活中、踏踏实实地做事了。

27岁了。
如果让我选择一个时段重活一遍，我希望是18-25岁，在那个充满选择和可能性的岁月里，我希望自己尝试无数种生活！
而现在，我走过了癫狂的青春，走向更加创造和建设的年纪。

从办公楼里出来，突然闻到夏天一般潮湿的味道。
空气里混杂着清新的气息，像是蒸发又沉静后的柏油马路，又依稀像是树梢上生命的青涩。

触角苏活，在一个枯燥紧绷的冬天之后。
身体柔软下来，想要融入夜的清凉，却还是遭遇寒冷。像一朵受惊的植物，紧锁与舒缓之间，有微微的张力在萌动。

回到住处，没有像往日一样顺手打开电视，用背景音掩饰空虚和寂寞。
在这样久违的夜里，空虚变幻为流淌的形状，寂寞也恰似生命的滋养。

总有一些时候，需要一个人，需要静，静到只能听到马路对面的车流，沙沙地迫近又远离，像微风拂叶，像思绪流转；需要慢，慢到可以听到自己内心的嘈杂，那些习惯于被忽视的背景音，一点点清晰、放大。
每逢此时，总觉得很满足。一时一刻，都珍贵无比。

有个朋友推荐《丢掉50样东西》这本书，我决定加入这样的练习。每丢掉一样东西，就是一次选择，一次放弃。我想，放弃是需要练习的。

从明天开始，每天丢掉一样东西。抛弃，或者捐赠。
尤其是现在，我需要擢去纷繁的枝叶，主干才得以凸显。
尤其是现在，我需要主修“放弃”和“忘记”的课程。

放弃，比争取更需要学习。

半年多了，此处荒芜。
刚吃过晚饭，走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上，突然想起许多遥远的事。

一路埋头狂奔，只有喘息间，才是岁月匆匆了。

中午还跟同事开玩笑，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校园，为什么总觉得它很陌生呢？
学校里年复一年地重复着相同的比赛，歌手大赛，服饰大赛，厨艺大赛，辩论赛篮球赛足球赛乒乓球赛，还有迎新大戏，毕业大戏……
所有的这些，每一年，我都在。
可是很多年了，我已经不在很多年了。

同样的一个地方，甚至同样的一个楼里，在这第8个年头，对于以往的7年，不仅没有熟悉的延续感，反而陌生到不敢回忆。

总会梦到许多遥远的人，遥远到在梦里都觉得不真实。
梦醒之后，百思不得其解。很想孩子气地打个电话过去，却已然知道克制，作为一个成人，有一种默契，叫做“不打扰”。

回来打开不知多久不再关注的页面，发现那里也已荒草一片，失笑，难道我们都已经老到跟现实周旋不得喘息了么？

这半年来，毕业了，工作了，忙着做项目，忙着适应，忙着调整定位和心态，忙着做出一些成绩。
在偶尔要走出校园，又路过一些熟悉的地方的时候，好像你的脚印可以踏进过去的印迹里，才真的感到一种联结。
这种时不时的联结让我时不时地想起，有多久没有在一个暖阳的下午独处了？有多久没有以一份闲适的心情逛城了？甚至有多久没有安静下来感觉一下自己了……

所有这些以前习惯的片刻，如今像礼物般珍贵和奢侈。

前两天，有个师兄看了我的飞信签名，说我像个潜水员。憋着一口气……
是要喘息的。
因为只有在喘息间，才会邂逅已经陌生了的熟悉，邂逅遥远了的自己。

成人有成人的规则，比如“不打扰”，比如欲言又止，比如“天凉好个秋”。
是不是也正因为如此，我们才不敢喘息了呢？
因为喘息间，要面对太多不期而遇的东西，和让人不知所措的回忆。